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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祖仁皇帝實錄 卷之二百七十五 康熙五十六年 十一月 二十一日 1번째기사 1717년

○辛未

上詣

皇太后宮、問安。

上御乾清宮東暖閣召諸皇子、及滿漢大學士學士九卿詹事科道等入諭曰朕少時天稟甚壯、從未知有疾病今春始患頭暈漸覺消瘦至秋月塞外行圍蒙古地方、水土甚佳。精神日健顏貌加豐每日騎射亦不覺疲倦。回京之後、因

皇太后違和、心神憂瘁頭暈頻發有朕平日所欲言者今特召爾等面諭從來帝王之治天下、未嘗不以敬

天法

祖為首務。敬

天法

祖之實、在柔遠能邇、休養蒼生、公四海之利為利、一天下之心為心、體群臣子庶民、保邦於未危、致治於未亂、夙夜孜孜、寤寐不遑、寬嚴相濟、經權互用、以圖國家久遠之計而已。自古得天下之正、莫如我朝。

太祖

太宗初無取天下之心嘗兵及京城諸大臣咸奏云當取。

太宗皇帝曰明與我國素非和好今取之甚易但念中國之主不忍取也。後流賊李自成、攻破京城崇禎自縊臣民相率來迎乃翦滅闖寇入承大統昔項羽起兵攻秦後天下卒歸於漢其初漢高祖一泗上亭長耳元末陳友諒等並起後天下卒歸於明其初明太祖一皇覺寺僧耳我朝承席

先烈應

天順人、撫有區宇。以此見亂臣賊子、無非為真主驅除耳今朕年將七旬在位五十餘年者、實賴

天地

宗社之默佑非予涼德之所致也朕自幼讀書於古今道理粗能通曉。凡帝王自有天命應享壽考者、不能使之不享壽考應享太平者、不能使之不享太平。自黃帝甲子、至今四千三百五十餘年稱帝者三百有餘。但秦火以前、三代之事、不可全信始皇元年至今一千九百六十餘年、稱帝而有年號者、二百一十有一朕何人斯、自秦漢以下、在位久者、朕為之首。古人以下矜不伐、知足知止者、為能保始終。覽三代而後、帝王踐祚久者、不能遺令聞於後世。壽命不長者、罔知四海之疾苦。朕已老矣。在位久矣未卜後人之議論如何。而且以目前之事、不得不痛哭流涕、豫先隨筆自記、而猶恐天下不知吾之苦衷也。自昔帝王多以死為忌諱。每觀其遺詔殊非帝王語氣并非中心之所欲言此皆昏瞀之際覓文臣任意撰擬者。朕則不然今豫使爾等知朕之血誠耳當日臨御至二十年、不敢逆料至三十年三十年不敢逆料至四十年。今已五十七年矣。尚書洪範所載一曰壽二曰富三曰康寧四曰攸好德、五曰考終命、五福以考終命列於第五者誠以其難得故也。今朕年將七十。子孫曾孫、百五十餘人天下粗安。四海承平。雖不能移風易俗、家給人足。但孜孜汲汲、小心敬慎、夙夜不遑、未嘗少懈數十年來。殫心竭力、有如一日此豈僅勞苦二字所能該括耶。前代帝王、或享年不永。史論槩以為侈然自放、耽於酒色所致。此皆書生好為譏評。雖純全盡美之君亦必抉摘瑕疵。朕為前代帝王剖白、蓋由天下事繁不勝勞憊之所致也。諸葛亮云、鞠躬盡瘁、死而後己。為人臣者、惟諸葛亮一人耳。若帝王仔肩甚重、無可旁諉。豈臣下所可比擬臣下可仕則仕。可止則止。年老致政而歸、抱子弄孫、猶得優游自適。為君者、勤劬一生、了無休息。如舜雖稱無為而治。然身歿於蒼梧。禹乘四載、胼手胝足、終於會稽。似此皆勤勞政事、巡行周歷、不遑寧處。豈可謂之崇尚無為、清靜自持乎。易遯卦六爻、未嘗言及人主之事。可見人主原無宴息之地、可以退藏。鞠躬盡瘁、誠謂此也。昔人每云帝王當舉大綱不必兼總細務。朕心竊不謂然。一事不謹、即貽四海之憂一時不謹、即貽千百世之患。不矜細行。終累大德故朕每事必加詳慎。即如今日留一二事未理、明日即多一二事矣。若明日再務安閒、則後日愈多壅積萬幾至重誠難稽延故朕蒞政無論鉅細即奏章內有一字之訛、必為改定發出蓋事不敢忽、天性然也。五十餘年每多先事綢繆四海兆人、亦皆戴朕德意。豈可執不必兼總細務之言乎。朕自幼強健、筋力頗佳能挽十五力弓發十三握箭用兵臨戎之事、皆所優為。然平生未嘗妄殺一人平定三藩掃清漠北皆出一心運籌戶部帑金非用師賑饑未敢妄費謂此皆小民脂膏故也所有巡狩行宮不施采繢每處所費不過一二萬金較之河工歲費三百餘萬尚不及百分之一幼齡讀書即知酒色之可戒小人之宜防所以至老無恙自康熙四十七年大病之後過傷心神漸不及往時况日有萬幾、皆由裁奪。每覺精神日逐於外、心血時耗於內。恐前途倘有一時不諱、不能一言、則吾之衷曲未吐、豈不可惜。故豫於明爽之際、一一言之、可以盡一生之事。豈不快哉。人之有生必有死。如朱子之言、天地循環之理、如晝如夜。孔子云、居易以俟命。皆聖賢之大道。何足懼乎。近日多病、心神恍忽、身體虛憊動轉非人扶掖步履難行。當年立心以天下為己任許死而後已之志今朕躬抱病、怔忡健忘故深懼顛倒是非萬幾錯亂心為天下盡其血神為四海散其形。既神不守舍心失怡養目不辨遠近、耳不分是非食少事多豈能久存况承平日久人心懈怠福盡禍至泰去否來元首叢脞而股肱惰至於萬事隳壞而後必然招天災人害、雜然並至雖心有餘。而精神不逮悔過無及振作不起呻吟床榻、死不瞑目豈不痛恨於未死昔梁武帝亦創業英雄。後至耄年、為侯景所逼、遂有臺城之禍。隋文帝亦開創之主。不能豫知其子煬帝之惡、卒致不克令終。又如丹毒自殺服食吞餅宋祖之遙見燭影之類。種種所載疑案、豈非前轍皆由辨之不早而且無益於國計民生漢高祖傳遺命於呂后唐太宗定儲位於長孫無忌朕每覽此、深為恥之或有小人希圖倉卒之際、廢立可以自專推戴一人以期後福朕一息尚存、豈肯容此輩乎。朕之生也、並無靈異及其長也亦無非常八齡踐祚、迄今五十七年、從不許人言禎符瑞應如史冊所載景星慶雲麟鳳芝草之賀。及焚珠玉於殿前。天書降於承天。此皆虛文。朕所不敢。惟日用平常、以實心行實政而已。今臣鄰奏請立儲分理、此乃慮朕有猝然之變耳。死生常理、朕所不諱。惟是天下大權、當統於一。十年以來、朕將所行之事、所存之心、俱書寫封固、仍未告竣。立儲大事、朕豈忘耶。天下神器至重、倘得釋此負荷優游安適、無一事嬰心便可望加增年歲諸臣受朕深恩、何道俾朕得此息肩之日也朕今氣。血耗減。勉強支持。脫有誤萬幾則從前五十七年之憂勤、豈不可惜朕之苦衷血誠一至如此每覽老臣奏疏乞休未嘗不為流涕。爾等有退休之時。朕何地可休息耶。但得數旬之怡養、保全考終之死生朕之欣喜、豈可言罄從此歲月悠久、或得如宋高宗之年、未可知也、朕年五十七歲、方有白髮數莖。有以烏鬚藥進者。朕笑卻之曰、古來白鬚皇帝有幾。朕若鬚鬚皓然、豈不為萬世之美談乎。初年同朕共事者、今並無一人。後進新陞者、同寅協恭、奉公守法、皓首滿朝。可謂久矣。亦知足矣朕享天下之尊、四海之富物無不有事無不經至於垂老之際、不能寬懷瞬息故視棄天下猶敝屣視富貴如泥沙也倘得終於無事、朕願已足願爾等大小臣鄰、念朕五十餘年太平天子。惓惓丁寧反復之苦衷則吾之有生考終之事畢矣。此諭已備十年若有遺詔、無非此言披肝露膽、罄盡五內朕言不再。